本文由BlockWeeks编译整理
11月16日,美国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法官 Jessica Clarke 裁定 Anton Peraire-Bueno 与 James Peraire-Bueno 兄弟的电汇欺诈(wire fraud)及相关指控不成立,为这起围绕 MEV 构建的首例刑事案件画上句号。MEV,即“最大可提取价值”,指的是谁有权决定区块链上交易顺序,谁就能拿到的利润。
在实践中,这个“谁”指的是验证者,以及他们外包出块工作的区块构建者(builder)。围绕这条链路,已经长出一整个机器人产业:它们付钱给验证者和构建者,换取对自己有利的交易排序。而这对兄弟设下的陷阱,猎物正是其中一类特殊机器人——三明治机器人(sandwich bot),它们靠抢在别人成交前买入、成交后立刻卖出来赚钱。也就是说,这起案件的“受害者”,本身干的也是抢跑生意。
法官并没有说这一切都没问题。她说的是:电汇欺诈必须有“谎言”,而政府自始至终没能证明兄弟俩说过谎。这份相对狭窄的裁定,留下了一大堆未解的问题——关于操纵市场的法律边界、三明治交易本身的合法性、验证者的义务,以及“代码即法律”到底成不成立。
先把作案手法讲清楚:他们如何给“抢跑者”下套
这不是一个容易一眼看懂的案件,需要先讲背景。验证者是被选中在以太坊上提议新区块的参与者。大多数验证者会把组装区块的工作交给专门的构建者,中间通过被称为“中继”(relay)的中间人撮合。中继会把区块内容对全网隐藏,直到验证者签字确认后才公开。
本案的目标是三明治机器人:它们在别人的待处理交易前抢先买入,等对方把价格推高后再卖出。兄弟俩用一批精心构造、看起来是“完美三明治猎物”的交易,把这些机器人钓了出来。随后,兄弟俩自己控制的验证者对一个字段被人为伪造的区块签了名。中继只校验了签名是否有效,却没有校验那些字段,于是把区块内容泄露了出来。
兄弟俩随即重建区块,保留了机器人的买单,把诱饵交易替换成“按机器人刚刚推高的价格卖出同一批代币”的交易,最后让机器人接盘。整个过程约12秒,他们拿走约2500万美元;代价是他们的验证者因“同一时隙提议两个区块”被罚没(slashing)约1个 ETH——按当时价格约合3000美元。
政府指控的两个“谎言”,为什么都被驳回
检方提出了两个“谎言”,法院两个都不认。
第一个是诱饵交易。法院认为,没有证据表明“把一笔交易放进 mempool(以太坊公开的交易等候室)”就等于承诺自己愿意被三明治。一笔交易也不承诺自己一定会进入谁的 bundle、一定会落在区块的某个位置,甚至不承诺会进入某个特定区块。利用其他市场参与者的预期——哪怕是故意的、而且赚了钱——并不必然构成说谎。
这一观点来自 Mango Markets 案(United States v. Eisenberg)。Avi Eisenberg 曾拉高 Mango 代币价格,并以虚高的持仓借出超过1亿美元。Mango 当时没有服务条款,法院据此认定,Eisenberg 的借贷行为没有作出任何明示或默示的承诺。
第二个是那个伪造区块上的签名。检方主张,兄弟俩明知区块头字段无效却仍然签名,等于向中继作出了虚假陈述。法院从两个层面驳回:
其一,验证者的签名只是一种承诺——要么发布这个区块,要么接受罚没,并不承诺任何其他东西。以太坊乃至更广义的无信任区块链,本就是一个人人都预期验证者会按“自身理性利益——不管那是什么”行事的系统。把验证者注册到 MEV-Boost 中继,也不附带任何使用条款。
其二,中继根本没有校验那些字段。无论兄弟俩在那几个字段里填什么,中继都会照样公开区块内容。换句话说,让这次攻击成为可能的那个漏洞,同时也让这个“谎言”变得无关紧要。
关键分野:电汇欺诈要“骗”,操纵市场不用
电汇欺诈的成立要件是欺骗。而《商品交易法》(Commodity Exchange Act,CEA)是另外一套逻辑:它单独禁止操纵性交易和欺骗性装置,因此一个人为制造价格的计划,即使没人说谎,也可能违反 CEA。
Eisenberg 的电汇欺诈定罪因缺乏虚假陈述而落空,但他的商品欺诈与市场操纵定罪被撤销,仅仅是因为检方起诉的管辖地搞错了;法官认定这两项罪名的证据是充分的。
同样谨慎的还有本案的 Clarke 法官。她把问题框定为“证据是否支持电汇欺诈”,而不是“兄弟俩的行为是否正确、是否合乎道德、是否构成未被起诉的罪名”。两份判决都不是 DeFi 操纵行为的避风港。
三明治交易本身,也开始显得危险
如果通过交易排序操纵价格可能违反《商品交易法》,那么三明治交易自身就处在了风口浪尖。法院在判决中写道:“没有哪个交易者会同意被三明治。”但它从未裁定机器人自己的策略是否合法。CFTC 对现货商品市场(包括数字商品)保留反欺诈和反操纵的执法权。
案件中的“验证者”那一半,与其说是法律问题,不如说是设计问题。法院把兄弟俩的签名理解为“要么发布区块、要么被罚没”的承诺,等于把罚没当成了一种“价格”,而不是一道“禁令”。以太坊的安全保证,只有在“偏离预期行为的成本高于收益”时才成立——而这里,1个 ETH 的罚没对着2500万美元的收益。
代码不是法律,但它是最接近合同的东西
Eisenberg 案与“MEV兄弟”案的裁定,都拒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开发者的意图变成有约束力的承诺。对于希望保留法律追索路径的协议来说,服务条款可能会成为标准配置——但一个前端弹窗式的“同意”,未必能约束那些直接与智能合约交互的人。
照着代码行事也保护不了你,反操纵成文法依然适用。法院明确否定了“仅仅破坏一个系统的精神就构成欺诈”的说法。它真正说的是:就电汇欺诈而言,预期本身不构成承诺;而在没有任何实际协议的情况下,代码就是最接近承诺的东西。
代码不是法律,但当没有任何人签署其他文件时,代码就是你能拿到的最接近合同的东西。这对兄弟读这份“合同”读得比以太坊上任何人都仔细——包括那些写出中继的人。如果你的协议安全建立在“验证者不会去算1个 ETH 罚没和2500万美元收益之间那笔账”之上,那你根本没有安全模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