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作者:龍玥
原文來源:華爾街見聞
傳奇投資人德魯肯米勒(Stan Druckenmiller)公開表示,他目前幾乎清空了權益倉位,進入「資本保全模式」——這是他 50 年投資生涯中罕見的主動退場。
2026 年 11 月 18 日,德魯肯米勒在德克薩斯州奧斯汀舉行的 TomorrowX 峰會上,與摩根士丹利全球衍生品業務負責人 Iliana Bouzali 對談。他直言,今天的宏觀環境與今年 1 月相比「完全翻轉」:美聯儲從降息轉向加息、大宗商品由漲轉跌、信用利差持續走闊,市場能見度之低,是他職業生涯中前所未有的。「我想不起來有哪個時期,我對未來 12 個月的走向如此缺乏判斷,」他說。
就在 9 個月前,德魯肯米勒還在同一個對話框架裡大舉看多——做多股票、做多銅、做空美債、押注醫療保健破局。如今,那個組合幾乎已經清零。他描述自己現在的倉位時表示:股票多空基本軋平,持有少量美元頭寸,同時做空銅。整體進入「資本保全模式」(we’re in capital preservation. )。
他的手機自動回覆,據說只有簡短幾個字:「別找我,我不玩了。(Don’t talk to me. I’m not playing.)」
他同時透露,AI 領域的下一個大機會,他認為在於「賣任務」而非「賣算力」——頂級 AI 實驗室一旦掌握全球最強智能,完全可以繞過 token 定價模式,直接切入網絡安全、醫療健康等垂直賽道,自建商業版圖。
今年 1 月的多頭邏輯,已全面瓦解
德魯肯米勒在今年 1 月的判斷建立在一套完整的宏觀框架之上:聯邦基金利率 3.5%、名義增長率 6%,貨幣政策實際上極度寬鬆;美聯儲點陣圖顯示年內還有更多降息;銅價等大宗商品突破新高;市場漲跌線持續創新高;信用利差極度收窄。
「在貨幣政策過度寬鬆的情況下,6 到 12 個月內出現衰退,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,」他說。彼時他同時看好 AI 資本開支加速,做多股票、做多銅、做空美債作為對沖,並看好醫療板塊。
然而,約一個月後,「美國關稅」事件打亂了節奏。他坦言當時出現了恐慌性拋售,但隨後迅速買回,並在這一過程中完成了倉位的自然淨化——那些不具備大幅上漲潛力的標的被清出,AI 基礎設施相關倉位的邏輯反而更加清晰。
到 11 月的今天,他逐一列舉了當初支撐多頭判斷的每一個條件,並指出它們已悉數逆轉:美聯儲不再降息,轉而加息;他提到一位曾在他身邊共事 15 年的人士,此人對過去 15 年的零利率政策深感不滿,對通脹連續五年超標更是不滿,暗示美聯儲內部的政策取向已發生根本性轉變。大宗商品從突破新高轉為見頂回落,他目前已做空銅;股市漲跌線早在 8 月 14 日就已見頂,儘管指數高點出現在 10 月;信用利差持續走闊。
「你們應該懂我的意思了。一切都和那時候完全反過來了。」他說。
「我不玩了!」迷茫時刻的主動退場
面對這一局面,德魯肯米勒的選擇是退出。他的權益倉位多空相抵後基本持平,持有少量美元頭寸,整體處於觀望狀態。Bouzali 調侃他在 Zoom 通話裡設置了一個「自動回覆」按鈕,內容只有一句話:「別找我,我不玩了。(Don’t talk to me. I’m not playing.)」他對此並不否認。
他解釋,這種主動退場並非認輸,而是他一貫的風險管理邏輯的體現。他的投資框架橫跨商品、債券、股票和利率四大資產類別,這使他從不需要在任何單一類別上保持持續敞口。「債券和貨幣往往在股票熊市時走出最大行情,」他說,這讓他更願意在股票上按兵不動,轉而在其他宏觀工具上尋找機會。
他同時坦承,他不使用 VaR、不做壓力測試,風險管理的核心信號是 P&L 本身的表現是否符合預期。「當市場陷入混亂、進入熊市階段,所有相關性都會失效,」他說,「一些非常有才華的人今年在做空軟件、做多 AI 基礎設施時,就以慘痛的方式驗證了這一點。」
他還談到他對「連勝與連敗」的信念——他認為投資中的狀態週期遠超隨機分佈,識別自己當下處於「熱手」還是「冷手」狀態,是這份工作最重要的部分之一。
「當我狀態好時,我會重倉出擊;當我狀態差時,我只做小賭注,等平均成本回升,再判斷是否重新加碼。」他將當前定性為一次「休息」,可能持續兩天,也可能持續六個月。
從賣鏟子到賣服務,AI 的下半場?
儘管整體倉位收縮,德魯肯米勒對 AI 的長期判斷並未動搖。他明確表示,不會做空這一領域的創新,部分原因也在於相關標的已經超賣、倉位已經出清。
他對 AI 下一階段的判斷,落在「用例」而非「基礎設施」上。他認為 AI 基礎設施板塊或許存在戰術性交易機會,但不會再成為過去四年那樣的主引擎。真正的機會,他認為在於頂級 AI 實驗室本身。
他的邏輯是:掌握全球頂級智能的實驗室,沒有理由繼續停留在按 token 收費的商業模式上。「如果你擁有世界上最強的智能,你可以開始賣任務,而不是賣 token,你可以自己創建業務,」他說。
他點名網絡安全作為最直觀的例子:「誰能和這些人在網絡安全領域競爭?他們製造了這些問題,所以現在他們可以用成群的智能體來保護我們。」醫療健康同樣在他的視野之內。
他將這一判斷概括為一句話:「賣任務,不賣 token。」
財政風險與教育隱憂:正在悄然發生的慢變量
在被問及當前哪些重要趨勢正在「悄悄發生」時,德魯肯米勒提出了兩個他長期關注的結構性問題。
其一是美國 K-12 基礎教育的持續退化。他指出,美國長期以來透過吸引海外頂尖人才彌補了這一短板,「我敢打賭,排名前十的科技公司裡,有八家是由移民創辦或掌舵的。」但他擔憂,移民政策的收緊正在威脅這一補償機制,而兩個問題疊加,尚未引發足夠的政策關注。
其二是財政問題。他早在 2011 至 2012 年就曾奔走於各大高校,試圖說服年輕人關注代際間的財政不公平,但幾乎無人理會。他引用那句老話:「破產是怎麼發生的?先是慢慢地,然後突然一下子。」他認為,美國在未來 10 年內大概率會經歷一場由金融市場危機倒逼的財政改革,「這將是一場與當下截然不同的危機」。他同時表示,對改革最終能夠發生持謹慎樂觀態度。
10 年預言:核融合、太空資料中心、攻克癌症
德魯肯米勒還給出了三個 10 年預測,每個都附上了他認為合理的機率:
- 核融合:20%的機率在 10 年內實現,或者至少看清楚「我們要實現了」。
- 太空資料中心:在奧斯汀說這個,他給出了「至少 70%」的機率。
- 攻克癌症:他在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董事會待了 30 年,見證了基因測序、免疫療法到 AI 的迭代。「我認為我們會攻克癌症。我認為它會變成一種可管理的疾病。我說的是 10 年內,不是 20 年。」
什麼造就了頂級投資人
對話最後,德魯肯米勒分享了他對投資人素質的判斷。他認為,頂級投資人與優秀投資人之間的差距,在於四點:對這門生意近乎病態的熱情、極強的求知慾、「病態程度」的好勝心,以及嚴格的自我紀律。「每次你買入,對面都有一個賣家,如果你沒有驚人的工作投入,你會在這個行業輸掉,」他說。
他也談到高智商人群的常見陷阱:太愛自己的論點,以至於忘記「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,然後盯緊這個籃子」這句話的後半段。「他們可以有很好的論點,可以是很好的賭注,但事情就是會發生變化,他們就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快速調整。」
他還提到自己最慘痛的一次教訓:2000 年 1 月他賣出了納斯達克,卻在高點當天買了回來,「我想我錯過頂部不超過一個小時」。被問及從中學到了什麼,他的回答是:「什麼都沒學到。我當時就知道不該這麼做,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。」
訪談全文如下:
Stan Druckenmiller:為何他現在「按兵不動」 | TomorrowX 峰會
2026 年 11 月 18 日
傳奇投資人、杜肯家族辦公室執行長 Stan Druckenmiller,在奧斯汀 TomorrowX 峰會主舞台上與摩根士丹利的 Iliana Bouzali 展開對話。
Stan 分享了為何在投資 50 年之後,他從未有過如此少的確定性;以及他目前的關注重點:AI 應用場景而非基礎設施、為何頭部實驗室可以出售」任務」而非」Token」、AI Agent 叢集如何助力網路安全防禦。他還談到了自己意識到 AI 是美國商業史上最重大事件的那個時刻,對未來十年的大膽預測——從核融合、太空資料中心,到十年內攻克癌症——以及區分頂級投資人與優秀投資人的關鍵所在。
第一章:Gavin Baker 如何預判 AI 繁榮
Iliana: Stan,你好。
Stan: Iliana,你好。Gavin,感謝你給了我們再次相聚的理由。我們上次談話大約是九個月前。
在開始之前,我知道時間緊張,但我想講一個關於 Iliana 和 Gavin 的小故事。Iliana 在摩根士丹利主管全球衍生品業務。她會組織 Zoom 電話會議,當時我們這個群體被稱為」宏觀傳奇」——在我看來,更準確的叫法應該是」宏觀過氣人」。
在 ChatGPT 發布約一個月後,我們開了一次 Zoom 會議。那些所謂的」宏觀傳奇」們都在高談闊論利率和其他議題。這時,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——Gavin——加入了會議,說道:」你們都是自欺欺人。美國商業史上最重大的事情正在發生,你們卻在這裡斤斤計較雞毛蒜皮。」
第二章:回顧一月份的投資組合
Stan(續): Gavin,我要感謝你,因為那正是一切開始的節點,你預判了整件事,預判了它的深度和廣度。同時我也要感謝 Iliana,如果不是你,我不會認識 Gavin。謝謝你們兩位。
Iliana: 不客氣。我回顧了我們一月份那次類似的對話,當時聽眾規模較小。那時你看好經濟,做多股票,做空國債作為對沖,做多銅,並且堅信醫療健康板塊將脫穎而出。那些倉位,你今天還持有多少?
Stan: 基本上幾乎全平了。
回看一月份那次採訪,那是一個特殊的時期。在我的職業生涯中,有時我看得很清楚,有時則完全沒有方向感。看得清楚的時候,我喜歡重倉出擊;看不清楚的時候,我有時會幾乎完全按兵不動。
那時,經濟非常強勁。更重要的是,從前瞻角度看,聯邦基金利率在 3.5%,名義增長率為 6%,貨幣政策極度寬鬆。從所謂的美聯儲點陣圖來看,年內還有更多降息預期。大宗商品——包括銅——正突破至新高。漲跌家數線和我觀察市場時使用的其他技術指標也都創出新高。信用利差非常非常緊。
因此,在貨幣政策過度寬鬆的背景下,經濟在未來 6 到 12 個月內陷入衰退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此外,前一年秋天,Claude Code 剛剛讓內部人士對 AI 加速產生了興奮情緒。我們對資本支出相當樂觀,這一切都讓我們對股票和經濟非常看好。
遺憾的是,大約一個月後,一場所謂的」貿易戰」爆發了。我慌了,我們賣出了一批倉位。但結果反而因禍得福——因為我們在重新買入的時候(速度很快),AI 基礎設施全面起飛的趨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。這次操作也順帶清理掉了投資組合中那些不會大幅上漲的標的。
第三章:為何一切已經逆轉
Stan(續): 現在我們來看今天的情況。
經濟依然強勁,但我剛才提到的所有其他方面都已經完全逆轉。美聯儲沒有降息,反而在加息——美聯儲發生了政策路線的轉變。有一位我認識的人,曾在我身邊坐了 15 年,他對過去 15 年的貨幣寬鬆、赤字以及隨之而來的一切感到不滿,對通膨持續五年高於目標更是憤慨。
因此,我們目前處於貨幣緊縮週期。一月份還在突破新高的大宗商品,現在看來已經見頂並走低——事實上,我們已經在做空銅。漲跌家數線在我們接受採訪時還在創新高,但其高點實際上早在 8 月 14 日就已經出現,儘管大盤指數的高點是在十月份。信用利差正在走闊。
我想你們已經明白了——現在的一切與那時完全相反。所以,我們既沒有做多股票,也沒有做空股票。
第四章:我按兵不動
Stan(續): 我承認我喜歡做空。但出於大多數人來參加這次大會的原因,我絕不敢做空這裡所討論的技術創新和一切進展。而且,許多相關標的已經超跌,倉位從戰術層面來看已經很低了。
所以,我的選擇還是一貫的做法——當我沒有確定性的時候就退場觀望。我做這行,天哪,已經 50 年了。我不記得有哪個時期,我對未來 12 個月的走勢有如此少的把握,這與去年一月截然不同。
就像你前幾天在 Zoom 電話裡調侃我的那樣——你說:」Stan 現在有一個自動回覆按鈕,一打電話就顯示:『我按兵不動。』」——自動回覆:別找我,我沒在玩。
這就是我們目前的處境。我們仍持有一些美元的小倉位,股票倉位基本持平,但內部有一些多空錯配——有若干空頭和多頭,但我們基本上是在迴避市場。
Iliana: 開場介紹時對你的業績有一些溢美之詞。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虧過錢?從來沒有過虧損的年份?
Stan: 確實沒有。但那只是日曆的運氣——我經歷過很大的回撤,只是從未出現過從 12 月 31 日到 12 月 31 日的全年虧損。
我的業績,說到根本,部分源於幾件事:第一,我們交易四大資產類別——大宗商品、債券、股票和利率,因此我們不覺得有必要在任何一類資產上重倉。
Iliana: 而且這種風格是你首創的,你顯然不是一個受限於投資授權的投資人。
Stan: 這種風格可能確實是我首創的,但我是出於無奈才這麼做的——因為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不管怎樣,純屬巧合,債券和貨幣往往在股票處於熊市時走出最大的行情。這讓我更願意暫時放下股票,不必非要在那個資產類別中持倉——你有了其他替代選擇,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紀律。
我們經歷過退出市場的時期,也經歷過在股票之外的其他宏觀工具上活躍操作的時期。現在,因為我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太多確定性,我們大體上處於保本階段——我們在努力不虧錢,而不是賺錢。
Iliana: 我們在後台聊天時,你提到有人分析了你 50 年來的投資風格,這讓我們都笑了起來。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嗎?
Stan: 你沒認真聽,因為我覺得剛才說的就是答案。杜肯多年來是通過”爆發式增長”來賺錢的:我們會平平淡淡地走上幾年,漲個 5%到 8%,然後突然來一波持續三四年的爆發式上漲,之後又進入橫盤整理。但我們避開了下跌。
我覺得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足夠幸運,團隊裡有很多年輕人,Gavin 的那通電話也功不可沒。我們剛剛經歷了一次很棒的三四年爆發期,而我剛才提到的許多因素都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,所以我只是暫時休息一下——可能持續兩天,也可能持續六個月,我也不知道。
第五章:熱手與冷手,以及風險管理
Iliana: 所以你正處於一個”冷手”階段,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回狀態?
Stan: 我不是”冷手”,我是處於”出局期”。你說的應該是我的風險管理方式吧——那確實有些與眾不同。我們不用 VaR,不用壓力測試,不用任何那些工具。我記得當年為索羅斯管理量子基金時,銀行因為我們不用 VaR 而不願意借錢給我們,所以我就給了他們那套沒用的 VaR 模型。
我一直以來的做法——因為我們是跨資產類別的投資者——就是看我的盈虧表現。如果表現不符合預期,如果相關性不對,我就開始減倉。盈虧表現才是我真正的信號。為什麼我認為這比 VaR 更好?因為在市場混亂、進入熊市階段時,那些相關性全都會失效。我認為今年早些時候,一些非常有才華的人在做空軟件、做多 AI 基礎設施的時候,以慘痛的代價驗證了這一點——各種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,而你的盈虧表現會捕捉到這一切。
你提到了我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——我相信”連勝效應”。在德克薩斯的朋友們都懂體育,就像棒球裡的連續安打和連勝一樣,這種現象遠超隨機概率。我的業務也是如此,有時候我狀態很好,有時候則不在線。
第六章:他在關注什麼:AI 應用場景
Stan(續): 我的工作很大一部分,就是判斷自己當下是”冷手”還是”熱手”。當我狀態好的時候,我大膽出擊;當我狀態差的時候,我小打小鬧。如果我的”打擊率”開始回升,我就覺得自己可能開始看清楚了,然後會加大力度。
Iliana: 我原本準備了一道多選題,讓你從幾個主題或股票裡挑選買入標的,但你好像並不想買任何東西,所以我們略過那道題。換一個類似的問題:你雖然還沒準備好大規模買入,但在股票市場上,有什麼東西是你在關注、感到有興趣、將來可能佈局的?
Stan: 考慮到大宗商品的走勢,以及我還沒提到的一點——一年前,週期性股票跑贏防禦性股票,而現在防禦性股票全面領漲——我對 2027 年下半年經濟可能令人失望保持高度警惕,並在利率方面有所考量。
在股票方面,我們在關注 AI 應用場景,而非基礎設施。基礎設施或許是個不錯的戰術性交易——相關倉位已經大幅超跌——但我認為它不會再像過去四年那樣成為推動我們”爆發式增長”的引擎。
而應用場景可能才是最有意思的機會。諷刺的是,最有意思的應用場景,或許就是 AI 實驗室本身。我個人認為,它們不會長期停留在”Token 銷售”這門生意裡。我的判斷是,它們不會一直是在發布模型——如果你擁有全球頂尖的智能,你完全可以開始出售”任務”而不是”Token”,並且創建屬於自己的業務。
這不需要多大的想像力。比如網絡安全——誰能跟這些 AI 實驗室在網絡安全領域競爭?是它們製造了這些問題,所以現在它們也是最有能力派出 AI Agent 集群來保護我們的一方。再比如醫療健康,以及各種各樣的應用場景。
所以,如果股票市場還有下一次大的推動力,我認為就在那裡。出售任務,而非 Token——這話你們是在這裡最先聽到的。
第七章:悄然發生的事情
Iliana: 好,換一個稍微不同的問題,讓我們暫時把 AI 放到一邊五分鐘。社交媒體非常擅長捕捉當下正在發生的熱點,但許多重要的事情是悄然發生的,是在更長的時間跨度內、在水面之下緩慢演變的。有哪些正在世界上悄然發生的重要事情,是我們應該關注的?
Stan: 有一件悄然發生、但我認為令人痛心的事,就是這個國家 K-12 基礎教育的持續退化。而與之緊密相連的是——我們過去通過大量引進海外優秀人才彌補了這一不足。在科技大會上,很難想像排名前十的科技公司,我一時想不起具體是哪些,但我敢打賭其中至少八家是由移民創始人或管理者領導的。
我現在擔憂的是,不僅 K-12 在持續衰退,而且沒有人同步審視與之配套的問題——我們的移民政策正在威脅這股人才流入的勢頭。我對政策最終會調整也持樂觀態度,但這是我一直在深入思考的一件事,獨立於我們的業務之外。
另一件正在緩慢發生的事,讓我想起那句老話:人是怎麼破產的?慢慢地,然後突然一下子。
那些不了解背景的人,2011 至 2012 年間,我曾奔走於各大高校,試圖說服年輕人,告訴他們我這代人用福利制度掠奪了他們的未來,我們必須著手解決赤字問題——因為只要看一眼人口結構表,就會知道在 2020 至 2030 年之間,這顆定時炸彈必然引爆。
當然,擁有儲備貨幣地位的美國,即便有我在 2011 至 2012 年說過的那些,仍然可以繼續維持下去——而且我當時也沒有預料到會有 5 萬億美元花在疫情上,之後又繼續疊加開支,零利率更是給了它們繼續揮霍的底氣。
但我擔心,在某個時間點,我們會看到美國正在重蹈法國的覆轍。我同時也樂觀地認為,如果那一天到來,我們會痛下決心推進改革。但作為一個宏觀投資人,那將是一場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危機。我確實認為,在未來十年的某個時刻,我們將經歷一場由金融市場危機所催生的財政改革。
第八章:聰明人如何自我阻礙
Iliana: 上次大約九個月前,你說了一些讓我印象深刻的話——我喜歡引用那次訪談,因為那時機把握得相當好。
Stan: 你肯定是在刻意挑選好的來說。
Iliana: 確實。你說過:我的優勢不在於智商,而在於果斷出手。你說逆向思維被過度神化了,很多人為了顯得與眾不同,犧牲了大量盈利。你還談到聰明人如何因為不知道何時停止研究而自我阻礙。現在,讓我們再往這個清單上加一條——聰明人還會如何阻礙自己?
Stan: 我認為,這個行業需要智識上的謙遜,而智識上的謙遜需要開放的心態。我非常推崇堅定的信念——我曾引用馬克·吐溫的話說:”把所有雞蛋放進一個籃子,然後盯緊這個籃子。”我贊成重倉集中押注,但問題是,很多高智商的人往往忘記了後半句——”盯緊這個籃子”。他們太愛自己建立的投資邏輯,以至於不再保持開放的心態。
第九章:區分頂尖投資人的關鍵
Stan(續): 你可以有一個很棒的論斷、做出一個很好的押注,但事情就是會發生變化,而他們似乎就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及時調整。我說不清為什麼,但高智商往往容易產生思維僵化——不總是這樣,但很多時候是的。
Iliana: 這與另一件事緊密相關——你接觸並指導過一些出色的投資人。區分優秀投資人與頂尖投資人的關鍵是什麼?
Stan: 他們必須對這個行業有近乎狂熱的熱情,必須保持強烈的求知慾。他們必須具備強到近乎病態的競爭意識——那種渴望贏、恐懼輸的心理,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,根本不存在什麼工作與生活的平衡。但是,你每買一樣東西,對面就有一個賣家。如果你沒有極強的工作投入,你在這行就會輸。
第四點,也許是同樣重要的一點:他們都極其自律。每個人的紀律方式可能大相徑庭,可能與我的完全不同,但無論是哪種紀律,他們都堅守它。把這四點放在一起,我認為就回答了你的問題。
第十章:Stan 如何做決策
Iliana: 如果我們的聽眾跟著你工作一個月——當然這會很奇怪——他們最會對你的決策方式感到哪一點驚訝?
Stan: 就是我們公司所說的”先投資,再調研”。我會聽到一個想法,或者作為技術分析者,看到一張我喜歡的圖表,故事講得通,或者講這個故事的人在這個領域深耕多年,我能感受到他真實的熱情——那我就會建一個倉,不是巨倉,但足夠大,大到如果判斷錯了會讓我心疼。這時候,我大約只掌握了傳統投資人在出手前所要求的 15%的信息量。
然後,我會把這個想法交給研究團隊,用兩三週的時間深入調研,再決定是加倉還是清倉。所以,我的操作中有很多憑直覺下注的成分,涉及一些我可能沒什麼資格買的東西——但長期下來,這套方法對我管用。
第十一章:未來十年的預測
Iliana: 我們在後台聊了很多關於歷史、心理學、市場以及各種大膽假設的話題。我想讓台下的觀眾也加入這個對話:給我一兩個關於未來十年、聽起來不太可能但你會悄悄給出 20%概率的預測。
Stan: 第一,我認為有 20%的概率,我們會實現核聚變,或者至少能清楚地看到核聚變即將到來。
第二,我在奧斯汀,所以我會說,至少有 70%甚至更高的概率,我們會建成太空數據中心。
第三,我在斯隆-凱特琳癌症中心董事會任職已有 30 年。最初的十年基本原地踏步,但後來我們有了基因測序,我們認識到癌症是一種個體化疾病,然後有了基因突變研究、免疫療法,以及現在的 AI。
我認為我們會攻克癌症。我認為它將成為一種可管理的慢性病——而且我說的是 10 年內,不是 20 年。
[掌聲]
第十二章:填空題
Iliana: 太棒了。我們要在被請離台之前結束這個環節,來做一個填空題吧。那些可怕的紅色指示燈……
Stan: 我知道,我想應該會有人直接把我們從台上請走,但我想做完這道題。
Iliana: 好,開始填空。認識一個人,前 15 分鐘……
Stan: 我能判斷他是否是個騙子。
Iliana: 讓我賺錢最多的個人特質是……
Stan: 開放的心態。
Iliana: 和工作與生活的平衡。
Stan: [笑] 讓我虧錢最多的個人特質是……
我曾幾次破壞了自己的紀律。我情緒失控,做了一些我明知不該做的事——那是大約 26 年前的事,但我記得如昨日。2000 年 1 月,我做空了納斯達克,然後在歷史最高點的那天買了回來。我想我大概比頂點晚了一個小時。因為我有最嚴重的 FOMO。有人問我從中學到了什麼,我說:”什麼都沒學到。我當時就知道不該這麼做,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Iliana: 你至今仍有 PTSD。我最認可的 AI 看空論點是……
Stan: 政治因素,以及融資方面的隱憂——兩者都令人擔憂。
Iliana: 能與你同台是我的榮幸,Gavin,感謝你再次給我們這個機會。Stan,更重要的是,感謝你的友誼。
Stan: 謝謝你,Iliana。感謝在場的所有人。








